《灯烬照前尘》
大胤京城连下七日暴雪,丞相府嫡女沈砚秋在迎亲前夜,被发现死在府中废弃的观星阁里。她身穿尚未换下的红衣,手腕缠着一截黑色藤蔓,胸口却没有任何伤痕,只有一枚裂成两半的玉佩压在心口。更诡异的是,观星阁门窗从内封死,府中所有人都证明,案发时没有人进去过。
死者沈砚秋原本要嫁的人,是镇守北境、刚刚班师回朝的顾临川。可顾临川回京当日便被传与沈砚秋反目,甚至在众目睽睽下说过:“她若死了,倒也清净。”于是命案发生后,他成了最先被怀疑的人。皇帝下令三日破案,若查不出真凶,丞相府上下皆要问罪。
负责查案的,是大理寺少卿谢无妄。他表面冷静寡言,实则自幼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。进入观星阁后,他在沈砚秋尸体旁看见了一道半透明的红衣身影。那正是死去的沈砚秋。她没有哭,也没有喊冤,只盯着谢无妄说:“我不是被人杀死的,我是被自己送进黄泉的。”
谢无妄以为这是怨魂迷语,直到沈砚秋伸手触碰他的眉心,尘封多年的记忆突然在他脑中闪现。皎月之下,一名白衣神君站在天门前,将一只受伤的黑羽小妖护在身后;随后天火降临,白衣神君为救小妖坠入凡间,而那只小妖抱着他的尸身,发誓生生世世都要找到他。
谢无妄认出了那名白衣神君。正是自己。
而沈砚秋,则是那只黑羽妖——玄鸦。
千年前,谢无妄本是掌管人间命簿的神君,沈砚秋则是魔界最不起眼的一只小妖。神魔两界交战时,她误闯天河,被神君所救。两人从互相提防到彼此相爱,曾约定待战事结束,便隐居凡间。可他们的感情触犯天规,魔尊利用沈砚秋设下陷阱,逼神君在天下苍生与她之间做出选择。
神君最终以自身神骨镇住两界裂隙,沈砚秋却误以为他为了苍生抛弃自己。她不顾一切闯入天门,偷走神君残魂,结果被天雷击碎妖丹。临死前,她施展禁术,将两人的魂魄同时投入轮回,并抹去了神君关于她的全部记忆。
这一世,沈砚秋先一步恢复了前尘。她知道谢无妄就是那位神君,却不敢相认,因为每一世只要他们重新相爱,魔界封印便会松动,神君也会再次死去。为了斩断因果,她假意答应嫁给顾临川,暗中寻找破解轮回的方法。
随着调查深入,谢无妄发现丞相府里人人都有秘密。丞相沈怀瑾表面忠君爱民,暗地里却在府中供奉一座无面神像;顾临川看似粗鲁无情,实际上一直替沈砚秋挡下来自宫中的监视;沈砚秋的贴身丫鬟青禾,则在案发前一夜偷偷烧掉了小姐所有旧信。
最令人意外的是,沈砚秋并非真正的丞相府嫡女。十八年前,沈怀瑾在荒野捡到一个浑身长满黑色纹路的婴儿。那孩子一哭,天上便落下乌云。沈怀瑾知她来历非凡,却仍将她抱回府中,谎称是亡妻所生。原来他早已知道魔界封印会在沈砚秋十八岁时松动,便想利用她的血打开天门,换取长生与权势。
观星阁命案当晚,沈怀瑾带人逼沈砚秋献出妖丹。沈砚秋为了保护府中无辜之人,故意引出体内魔气,借观星阁的星盘布下假死局。她本想让所有人以为自己已经死去,再独自进入魔界修补封印,却没料到丞相早已在她身上种下噬魂钉。噬魂钉发作后,她的肉身虽未受伤,魂魄却被一点点撕碎。
所谓密室杀人,其实是沈怀瑾利用禁术隔空夺魂;那截黑色藤蔓,是魔界摄魂藤留下的痕迹。沈砚秋临死前将玉佩折成两半,一半藏进自己胸口,另一半则通过魂火送到谢无妄手中,想借此提醒他:真正的凶手,始终就在丞相府。
真相揭开后,沈怀瑾启动天门阵法,整座丞相府陷入黑雾。顾临川率禁军守住府门,青禾带着账册闯入宫中揭发丞相罪证,谢无妄则带着沈砚秋的魂魄进入观星阁顶层。那里,沈砚秋终于承认,自己并不是因为查案才唤醒他的记忆,而是早已做好了再次牺牲的准备。
她说:“前世你为天下死,这一世我不想再让你选。”
谢无妄却握住她逐渐透明的手,告诉她,真正的神明不是替所有人决定命运,而是允许众生自己选择。他当场撕开命簿,斩断自己与天界的神籍,也毁掉沈砚秋体内的魔印。两人的力量失去束缚,天门阵法随之崩塌,沈怀瑾被自己召来的魔火吞噬。
阵法毁灭后,沈砚秋没有魂飞魄散,而是重新拥有了人的身体。她失去了全部妖力,谢无妄也不再是神君,只成了一个会受伤、会衰老的普通人。两人站在被大雪覆盖的丞相府废墟中,终于明白所谓神魔之恋,从来不是必须轰轰烈烈地牺牲,而是即使失去永生,也愿意陪对方走完平凡的一生。
顾临川替沈砚秋洗清了通敌之罪,青禾将丞相府多年来的罪证公之于众。至于那桩震动京城的“密室命案”,最终被记载为丞相府内乱。没有人知道,观星阁中曾有神魔相恋,也没有人知道,谢无妄与沈砚秋曾在千年前错过彼此。
数年后,京城开了一家小小的药铺。掌柜的女子眼角有一颗红痣,常常在夜里梦见漫天星火;药铺里替她抓药的男人总说自己从不信前世今生,却每逢下雪,都会下意识替她撑伞。某日,一片黑色羽毛落在窗台,女子终于想起所有过往。她没有哭,只把羽毛放进男人掌心,轻声问:“这一世,你还要走吗?”
男人看着她笑了:“不走了。神不做,魔也不做,我们就做一对普通夫妻。”